植物之中竹难写,古今虽画无似者。
萧郎下笔独逼真,丹青以来唯一人。
人画竹身肥臃肿,萧画茎瘦节节竦。
人画竹梢死羸垂,萧画枝活叶叶动。
不根而生从意生,不笋而成由笔成。
野塘水边埼岸侧,森森两丛十五茎。
婵娟不失筠粉态,萧飒尽得风烟情。
举头忽看不似画,低耳静听疑有声。
西丛七茎劲而健,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见。
东丛八茎疏且寒,忆曾湘妃庙里雨中看。
幽姿远思少人别,与君相顾空长叹。
萧郎萧郎老可惜,手颤眼昏头雪色。
自言便是绝笔时,从今此竹尤难得。
何堪日衰病,复此时炎燠。厌对俗杯盘,倦听凡丝竹。
藤床铺晚雪,角枕截寒玉。安得清瘦人,新秋夜同宿。
非君固不可,何夕枉高躅。
南方饶竹树,唯有青槐稀。十种七八死,纵活亦支离。
何此郡庭下,一株独华滋。蒙蒙碧烟叶,袅袅黄花枝。
我家渭水上,此树荫前墀。忽向天涯见,忆在故园时。
人生有情感,遇物牵所思。树木犹复尔,况见旧亲知。
不忆西省松,不忆南宫菊。惟忆新昌堂,萧萧北窗竹。
窗间枕簟在,来后何人宿。
江州司马日,忠州刺史时。栽松满后院,种柳荫前墀。
彼皆非吾土,栽种尚忘疲。况兹是我宅,葺艺固其宜。
平旦领仆使,乘春亲指挥。移花夹暖室,徙竹覆寒池。
池水变绿色,池芳动清辉。寻芳弄水坐,尽日心熙熙。
一物苟可适,万缘都若遗。设如宅门外,有事吾不知。
布衾寒拥颈,毡履温承足。独立冰池前,久看洗霜竹。先除老且病,次去纤而曲。剪弃犹可怜,琅玕十馀束。青青复籊籊,颇异凡草木。依然若有情,回头语僮仆。小者截鱼竿,大者编茅屋。勿作彗与箕,而令粪土辱。
三年典郡归,所得非金帛。天竺石两片,华亭鹤一支。
饮啄供稻粱,包裹用茵席。诚知是劳费,其奈心爱惜。
远从馀杭郭,同到洛阳陌。下担拂云根,开笼展霜翮。
贞姿不可杂,高性宜其适。遂就无尘坊,仍求有水宅。
东南得幽境,树老寒泉碧。池畔多竹阴,门前少人迹。
未请中庶禄,且脱双骖易。岂独为身谋,安吾鹤与石。
浔阳十月天,天气仍温燠。有霜不杀草,有风不落木。
玄冥气力薄,草木冬犹绿。谁肯湓浦头,回眼看修竹。
其有顾盼者,持刀斩且束。剖劈青琅玕,家家盖墙屋。
吾闻汾晋间,竹少重如玉。胡为取轻贱,生此西江曲。
世人求富贵,多为身嗜欲。盛衰不自由,得失常相逐。问君少年日,苦学将干禄。负笈尘中游,抱书雪前宿。布衾不周体,藜茄才充腹。三十登宦途,五十被朝服。奴温已挟纩,马肥初食粟。未敢议欢游,尚为名检束。耳目聋暗后,堂上调丝竹。牙齿缺落时,盘中堆酒肉。彼来此已去,外馀中不足。少壮与荣华,相避如寒燠。青云去地远,白日终天速。从古无奈何,短歌听一曲。
朝衣薄且健,晚簟清仍滑。社近燕影稀,雨馀蝉声歇。闲中得诗境,此境幽难说。露荷珠自倾,风竹玉相戛。谁能一同宿,共玩新秋月。暑退早凉归,池边好时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