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恭尹
生平
陈恭尹“修髯伟貌,气局深沉”,其父陈邦彦为明末岭南抗清主力,与陈子壮、张家玉一起,被尊为“岭南三忠”。隆武二年(1646)清军陷广州,其父陈邦彦举兵抗清,兵败被俘,被清军寸磔于市,全家除陈恭尹侥幸逃走外均同时遇难。丧亲之痛,延续到陈恭尹晚年,仍无法释怀。他晚号“独漉子”,取自古乐府:“独漉独漉,水深泥触。……父冤不报,欲活何为!”南明时,陈恭尹进朝泣陈其父为国殉难情状,永历帝授以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之职。
其父陈邦彦是明末清初广东抗清斗争的发起人之一,也是一位享有声誉的宿儒。他自小受父亲的思想影响颇深,并在父亲的指教下攻读诗书,擅长写诗作赋。永历元年(1647),他的父亲于战败后被清军俘获并处死,全家除陈恭尹侥幸逃走外均同时遇难。其后,他为报家仇而参加反清斗争,并往返于福建、浙江、江苏等地联系抗清的各地义军。永历十二年(1658),他赴云贵一带欲投奔南明永历帝,未遇,遂返回增城定居。至永历十六年(1662),南明永历帝被清廷俘获处死,陈恭尹中止了联络反清志士的活动,潜居家乡专致读书达十几年之久。其间,与名诗人屈大均结交甚深,并一度与平南王尚可喜有诗词唱酬的交往。永历三十二年(1678),因与尚可喜有旧交而被指涉嫌参与“三藩之乱”遭官府逮捕下狱。被关押半年后始出狱,定居在广州城南。自此后他的意志较消沉,移志于诗词歌赋的创作,与友人结成诗社相互唱和,被时人称为“岭南七子”。陈恭尹的诗尤擅七律诗。他的诗大多以感怀身世,矢志抗清、反映民疾及描述岭南风物为主题。晚年虽多与清廷权贵唱酬,但始终不肯出任新朝的官职。他为其居所取名“独漉堂”,以暗喻家仇未报,匡复之志未灭之意。他的隶书书法为清初独步广东的第一人。遗著有《独漉堂集》。
南明亡后,陈恭尹定居广州,与友人何衡、何绛、陶窳、梁梿相与砥砺名节,发愤读书,世称“北田五子”。 后“三藩之乱”爆发,屈大均从吴军于桂。陈恭尹与屈相交甚深,又“以名重为时所指目”,永历三十二年(1678),陈恭尹被捕下狱,关押二百日后始得解脱。从此心怀畏惧,壮志渐消,避迹隐居,自称“罗浮布衣”。晚年寄情诗酒,曾与清廷权贵唱酬,曾被梁梿当面叱问“何事而仆仆走风尘?”又被讥讽“可怜一代夷齐志,错认侯门是首阳”。但陈恭尹并非改弦更张,他终其一生仍不仕清。冯奉初在其传记中解释,与权贵唱酬是陈求自保之策:“及得脱,自念身历沧桑,恐终不为世所容,乃筑室羊城之南,以诗文自娱;贵人有折节下交者,无不礼接。“于是冠盖往来,人人得其欢心。议者或疑其前后易辙,不知其避祸既深,迹弥近而心弥苦矣。” 这也是为什么陈恭尹之前自号“半峰”,表示初老山林的志向,晚年把号改为“独漉”,身世之痛反而隐含更深。晚年,陈恭尹在广州育贤坊建小禺山舍,以遗民身份终老。清康熙三十九年(1700),病逝于广州,葬于市郊祥云岭南麓。
人物年表
明崇祯四年(1631)九月二十五日(10月20日),在广东省顺德县出生。
崇祯十六年(1643)(12岁),丧母。
永历元年(1647)(16岁),父陈邦彦抗清战败,被俘获处死。家人或被清兵杀害,或死于战乱;出逃南海弼唐,后被湛粹接到增城新塘。
永历五年至八年(1651-1654)(20-23岁),在福建、江西、浙江、江苏一带,避难,访友,进行反清复明活动。
永历八年(1654)春,增城新塘,与湛粹次女湛银成婚。
永历十二年(1658)(27岁),前往云贵,欲投奔南明永历帝,因清军封锁,行至湖南湘潭,改道北上,转徒湖北、江苏、河南,继续进行复明活动。
永历十三年(1659)(28岁),探听永历帝逃至缅甸,失望返回增城新塘。
永历十五年(1661)(30岁),闻永历帝被俘,携眷隐居顺德羊额。
永历二十二年(1668)(37岁),湛氏夫人病逝。移居增城新塘。
永历三十二年(1678)(47岁),被指涉嫌参与“三藩之乱”,遭官府逮捕下狱,被关押半年多,出狱后定居广州城南。
清康熙三十九年(1700)四月十三日(5月30日)(69岁),病逝于广州。
诗作特色
陈恭尹的诗前后内容有所不同,然而眷怀故国之思,未尝消释。七言律诗对仗工整,又多巧思,绵丽中仍多哀感苍凉之慨。如“猛士不带剑,威武岂得申?丈夫不报国,终为愚贱人”(《拟古》之三)。“西湖歌舞春无价,南宋楼台暮有云。休恨议和口相国,大江犹得百年分”(《西湖》)。此外如《西湖杂兴》、《虎丘题壁》、《崖门谒三忠祠》、《九日登镇海楼》等篇,也都寄托遥深。五古《感怀》及七古《耕田歌》等篇,则反映了人民所受的苦难。他的诗抒写性情而自成风格,尤擅七律诗,为诗坛所推崇。他提出诗歌贵在创新,求新于性情而不必求新于字句,求妙于立言而不必专斯于解脱的见解,反对盲目崇古与拟古。《三编清代稿钞本》收录有其诗作达54首,多为长诗,主体兼擅,手触肩倚,莫不中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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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还虽得迩乡园,最是难分汝弟昆。春酒自浇离别地,东风含叹鹡鸰原。多年瘗玉烟犹暖,当日倾巢卵幸存。白发渐生吾老矣,幽冥将负丈人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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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无成客此都,将归何以答揶揄。添来垒垒两坟上,携去双双众小雏。南岭溪山清绝地,东江舟楫坦然途。春来省墓兼童稚,千载过从定不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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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田易为瘠,下田易为肥。高田苗欲密,下田苗欲稀。春阳三二月,阴雨来霏霏。无论高与下,青青同一时。疏如雁行列,密若羊毛披。清风飒然至,荡漾生涟漪。回旋合万舞,荏弱不自持。遥遥极天碧,望望深人怀。先王制四民,士首农次之。非时尚不役,矧乃鞭与笞。一夫不播种,世有受其饥。须知元元命,系此青青丝。贱子为老农,敢以告有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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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妄非二途,愚智各有适。同此闻见中,心目异喧寂。西郊亦人境,静者得幽僻。交错引翠条,萧疏布林石。春事满高窗,鸟声在檐隙。悠然古招提,旷若新开辟。嘉招及令序,竟日随飞锡。论诗陋休远,析理兼玄易。既丧我于吾,焉知主为客。欲别闻清钟,溪山暮云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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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君初一揖,未语神先跃。磁石受金针,大小都不却。船头一尊酒,颇尽新知乐。秋风吹长棘,半载成乖各。匪伊动忍谋,苍天亦云虐。惓惓君子心,直可高云薄。君家在何所,巴水明西郭。才为此身累,不得耽丘壑。游踪遍西土,美政流南国。五马今何之,甘棠尚如昨。无因一出送,益我怀中恶。男儿事蓬矢,岂可辞芒屩。同行得良友,未足为寂寞。中州英贤地,大雅应有作。何时遗之音,愿附罗浮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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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风驱行云,中天日雷电。霖潦在康衢,积阴曀城县。良朋当远适,冒雨来相见。未言先慰藉,恐我泣如霰。拜送圜土中,握手情恋恋。凤鸟览德辉,高飞使人羡。雊雉集山梁,色举何其善。嗟哉云中鹄,今作泥巢燕。江头路几许,不获衔杯饯。况闻故人返,万里期言宴。如何二纪别,良晤乖一旦。九州不盈掌,日月双丸转。流萍合有时,鬒发将无变。因君谢故人,努力千秋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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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生长于君,为日百五十。何期来狱门,初度亦相及。来时秋未徂,不觉春风入。鱼沫尚相濡,虫鸣已离蛰。衰柳落复生,燕雏去还集。眷言南冠士,不作岐途泣。醉则相和歌,昏犹把书立。吾道岂云非,高天意难执。匪兕率柙中,皎驹孰维絷。幸非修名累,渐尔沈忧戢。五岳路未遥,故山芝可拾。相期保百龄,怀哉荷蓑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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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家三十年,昨夜梦归里。不见旧家门,但见同乡子。虽非久言笑,亦胜长羁旅。谁云梦可续,愿奉千金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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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君介然稀所可,客邸杜门终日坐。三年怀剌已生毛,一旦间关劳问我。卷中先示禽言歌,嬉笑之下痛哭多。花下从君读终日,正名纪号皆不磨。水走云流无定质,不尚高华务平实。五岳真形笔底看,百家奇秘纷然失。如君好事古有谁,九州车辙安足奇。穆王空有八骏马,岂谓书生能得之。三闾大夫远游者,足迹未能遍中夏。虚无阊阖叫不开,枉用离骚继风雅。能游能赋两足矜,半生蹑屩还担簦。计功而食不妄取,神寒骨峻门如冰。试与极言当世计,达变通经还审势。如此人居草泽间,苍生岂得无凋弊。与君交好二年来,天轰地裂奔风雷。相逢一度一鼓掌,笑杀时无英杰才。坐使神州沦劫灰,念之不觉心魂哀。守持廉节止自了,天生我辈何为哉。宁为夷吾小器匡天下,莫作西山高蹈终蒿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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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之间三别子,两在山中一城里。休论心迹未能并,可惜头颅只如此。风尘拓落何所为,东溪片月当茅茨。老兄能歌弟能和,松花酒熟清堪携。北方苦旱南征伐,无事区区一吴越。高天且陨不自忧,杞国狂夫空白发。














